爷俩散步

我喜欢出去散步。

噔噔噔地快跑下楼梯，

两级两级地跳下台阶，

一下子我就跳到了马路上。

马路上可没有天花板，

风，呼呼地吹着。

有时候天上会下雨，

有时候太阳出来了。

马路上也没有墙。

虽然会有岔路、

围墙还有许多别的东西，

但世界是这么地巨大。

有时候，我和爷爷一起去散步。

“我们出去走走，”

爷爷说，“现在就去。”

我知道，我们会出去一整个上午！

“那你们要做点什么事呢？”妈妈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边回答着边关上家门，

马路就在我们眼前。

世界也是。

夏天的时候，我喜欢举着雨伞，穿着短裤。

没有长裤的保护，

摔跤的时候膝盖会被沥青擦伤。

冬天的时候，妈妈给我穿了很多层衣服，

常常离家很近的时候，

我就得热得脱衣服了。

“你妈妈真是夸张啊！”

爷爷耸耸肩说道，

却没有看我一眼。

他从不回头，也不等我，

从来不会特别关注我。

我知道是这样，这样才好呢！

爷爷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

有时候我迈大步走，有时候我跳小步走，

有时还会两只脚拖在地上那样走。

我喜欢绕着禁行的标志先转十圈，

然后数人行道上的格子，

当数到二十三的时候，我得意地说：

“哈，已经比我们班上的人数还多了呢！”

有时我盯着橱窗上映出的我的脸发呆，

有时我试图跟自己的影子玩。

我还喜欢踩落下来的树叶，

念路旁招牌上的字，

站在人行道的边缘上保持平衡。

“小心别扭到脚。”爷爷提醒我说。

（他说他脑袋后面长了一只眼睛，

我差点就相信了。）

我们爷俩出去散步的时候，

总是走走停停。

“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位先生呢？

那位呢？……”

爷爷停下跟人聊天的时候，

我的冒险还在继续！

我爬上沙堆，

把沙子在我的鞋子上堆成小山。

我跳过水坑，但有时失败了，

爷爷就会说：“看看你的样子！”

我还会找很多小木棍儿，

从中挑出最尖的那一根，

用它在地上画线。

就这样，我把世界都划分开来。

有时我会画个螺旋形或者圆圈，

假装自己困在其中。

有时我会在我经过的地方做个标记，

如果我迷路了，

看着标记就还能找回来。

（我在一个故事里看到这个方法……

我想应该是有用的吧。）

可是我妈妈总是唠叨：

“不许把小木棍儿带回家……”

不过，妈妈很少上街。

（特别是我和爷爷出去散步的时候。）

所以，我从不丢掉我的木棍儿，

它是我的剑、

我的旗帜、我航行的船桨！

我划着，努力划着。

有时候，我甚至还得游泳。

如果我自己走出太远，

就会听见爷爷召唤我。

他的口哨声真是离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呢。

“难道你家孩子是小狗吗？”

邻居们不满地议论着。

好在我并不介意爷爷吹口哨叫我。

有时候，我想慢慢地走，

可以漫不经心地看看周围的一切。

一只孤独的小蚯蚓正要爬上一面墙……

我帮了它一下，想让它快点回家。

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

我想它可能来自史前时代。

摸着一面粗糙的围墙，

我的手指也在墙上散步。

偶尔看见一只小狗，

突然跳到大门栅栏的后面去了。

我也紧跟着跳了过去……

我没想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那样做！

爷爷总是有时间，这是件好事。

有时间数着碎石路上的窟窿。

有时间踩着路上白色的石头。

有时间让我藏在角落里，

而他自己就假装被我吓了一大跳。

“哎呀，可把我吓坏了！”爷爷说。

他装得太像了，

我都开始害怕这样的惊吓对他心脏不好。

妈妈总说：“爷爷快要让你吓死啦！”

显然，这不是事实。

事实是，爷爷一直走在前面，

他完全想不到，

我在后面都经历了哪些有趣的事。

有时我幻想自己必须抓紧一根绳子才能得救，

而同时我还得躲避饥饿的大老虎……

我鼓起全部勇气告诉自己：

“如果现在从路尽头驶来的是一辆黑色的车，

我就能得救。”

在这个游戏中，

有时我能救得了自己，有时不能。

为了获得新的生命，

我规定自己必须单脚一直跳三十四次，

而且另一只脚绝不能落地。

如果我没做到，惩罚就加倍。

我家楼上的邻居们，

都不能理解出去散步的乐趣。

如果我叫他们一起去，他们就会说：

“电视上要播放动画片了……”

“马上要到吃点心的时间了……”

“快要吃晚饭了……”

“今天的风太大了……”

“一会儿就下雨了……”

“晒太阳对脑子不好……”

昨天，当爷爷在邮局边排队边看报的时候，

我在柏油马路上用红色的石头，

给我的邻居们留了一点信息。

开始我还担心他们看不懂，

没想到半小时后，他们一起下楼来了。

我数了数，

他们在楼梯上被绊倒了五次，

可怜他们的小脚丫都不会走路了。

没过多久，我们就占领了这一整条街。

我们在街上兴奋地跑来跑去玩捉迷藏，

而爷爷就在一旁玩填字游戏、打电话。

然后，爷爷一吹口哨，

我们就像小狗一样跑回来了。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他面露愠色地说，

“你们这些到处撒欢的孩子啊……”

但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

我听见他对妈妈说，

“上午过得可真美好啊。”

没错！我也很喜欢那个上午。

我真希望我的邻居们，

能常常和我们爷俩一起去散步，

无论晴天还是雨天。

因为散步真好。

“散步绝没有任何坏处。”

那时候我听见爷爷对妈妈说了这样一句话。